薛丁山的儿子书香义乌-陈坡:传刻乡贤继文脉-义乌读本

书香义乌|陈坡:传刻乡贤继文脉-义乌读本
历代之刻书,其旨要在传播文化以敦教,保存文献以传世。而为彰扬地方人文之盛,除地方官府有时以公帑刻印本地名家文集外,尤以民间崇文尚学之士最属致力。他们不计名利,孜孜以求,或新镌书稿,或翻刻旧籍,不惜工本。他们无疑为文化的传承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义乌自南宋至明五百余年间,文士星驰,文风炳蔚,代有名家。文人学者著作的流传广布,有赖文化热心者的刊刻印行;清人陈坡即是刻印义乌乡贤著作成就最为昭彰的一位,惜乎如今几已无人知晓其事迹贡献。为免埋没,试为之介。
清人陈康祺所撰笔记《郎潜纪闻四笔》卷一有《浙中五君子》一则,介绍五位为官湖南有治绩的浙江籍官员,当中一位即义乌人陈坡:
新化邓湘皋博士显鹤《南村文钞》中,屡称浙中五君子。盖皆其时官楚著政声,与湘皋有平生之旧者,鄞沈道宽栗仲、镇海胡钧竹安、义乌陈坡东屏、仁和张迎煦晴崖、嵊王景章睢园也。其宦迹多见湖南志乘及楚人诸集中,他日当有纂入循良传者。沈、胡皆吾家姻连,余采邓集,非以私谊。顾湘皋铭王君墓,称五人宦皆不显,岂嘉、道间风尚慈惠,悃愊之吏已不为上官所喜,而未能大竟厥施欤?
据《[民国]义乌县志稿》七《科名·举人》载:“嘉庆十八年癸酉余钧榜中式九十四名 陈坡,字东屏。”《[民国]义乌县志城区采访录》则载有陈氏小传《陈东屏先生事略》一文,据此我们可一知陈坡生平的大概。
《陈东屏先生事略》一文谓陈“字景瞻,号东屏”,此与《[民国]义乌县志稿》所载稍异。陈坡(一七八○~一八六一),城区人。祖父陈孔挥,字斯韶,号雪舟,乾隆三十年(一七六五)拔贡,曾任平湖县学训导,有《衔山集》若干卷。
陈坡中举后,恰逢朝廷大挑知县,由是被挑中签分至湖南会同县,至此步入仕途。此后辗转任湖南沅陵、宁远等县知县。从诸记载看,陈坡政声颇佳,有循吏之名。当时湖南名宿邓显鹤诗文集中多有关于陈坡之记录,其《南村草堂文钞》卷十三所收《诰授奉直大夫例晋朝议大夫湖南郴州直隶知州军功候选知府王君墓志铭》云:
近官楚诸君子能致名誉为人所称者,类多浙人何辅堂,如吾所举五人是也。五人者薛丁山的儿子,鄞沈道宽栗仲、镇海胡钧竹安、义乌陈坡东屏、仁和张迎煦晴崖,其一即君也。然皆不得大行其志。东屏、晴崖稍稍迁秩矣,亦未显。
这一节文字正是陈康祺《浙中五君子》一文据以援引之出处。陈坡与当日湖南名士往来频密,相交甚厚,邓显鹤《南村草堂诗钞》卷二十有《陈东屏司马取唐岑参“孤负一渔竿”句为图索题》七绝八首:
兰溪烟月富春山,箬笠青蓑自往还。买得一竿时在手,桐君踪迹本来闲。
十年吏隐寄湘中,却羡湘干蓑笠翁。回首乌伤游钓处,柳阴闲立一丝风。
曾经赤手捕蛮酋文梦洋,跕跕飞鸢拍水浮。羽檄纵横谈笑了,臣心久已逐闲鸥。
书接雍容朵殿趋,承恩拟乞贺家湖。似闻天语亲嘉许,近侍哗传一钓徒。(东屏以与平瑶功卓荐蒙召见)
头衔自署五湖长,手版新除大郡丞。倪宝铎那便急流思勇退,正闻当宁亟才能。
胸中了了湖山在,眼底滔滔江汉流。知有疮痍待收恤,不教生计恋扁舟。
官迁渐觉君恩重,宦久逾知归计难。但见溪流呼负负,买山聊作画图看。
建节几人如结辈,归田聊自托身安天九翅。清时不少夔龙业,容我江湖老一竿。
毛国翰《麋园诗钞》卷七有《渔竿诗,为陈东屏明府作》七律两首:
五云山下五云溪,客子天涯忆故蹊。一自边风嘶战马,每惊旅舍听鸡鸣。扁舟范蠡虚虾菜,台笠苏髯感雪泥。见说丰江鱼正美,使君兴压九嶷低。
舂陵乐府唱江干,赤县声华动达官。循吏出为天下计,故山归向梦中看。湘西父老留元结,世外功名属谢安。莫问金鹅桥畔水,未应蓑笠把渔竿。
无论从诗从文而观,都可知陈坡之为政深受当地士人认可。然从其辗转多地任知县刘彦池,位阶难有进展可见,其政绩虽属可观,仕途却非顺畅,如邓显鹤所述“不得大行其志”。此后仕途得以迎来转机,是在一场平定瑶人作乱的战事中建立军功。
道光十二年(一八三二),湖南瑶人作乱,朝廷命湖广总督卢坤督师进剿。卢坤素重陈坡才干,乃调其襄助军需。后因宁远县知县称病求去职,鉴于宁远位踞要津,且之前陈坡曾任该县知县妄想税,熟悉当地情形,卢坤复调其前往守备。陈坡到任后周密部署竹鸡叫声,举措得当。此后乱平,照例进行封赏,但主持军需事务者与陈坡有隙,未予报功。卢坤检查封赏之事后得知情由,于是专向朝廷上疏推荐。陈坡遂得道光帝召见,特旨升授汉阳同知。此即邓显鹤所称之“稍稍迁秩矣”。陈坡于汉阳同知任上,并先后署理武昌、黄州、宜昌三府知府,最后以年老求归。
为官有政声,在官场,陈坡是能吏;与此同时,陈坡亦是一名文心蕴藉的文士。他喜藏书,“所居列牙签甚富”;他有著作,名《香叶山房集》。藏书著书外,他更刻书,从官场退居乡园后,他便肆力于乡贤著作的刊刻。
但陈坡的刻书活动,并非始自其年老家居之后,当其为官湖南时即已从事。在沅陵县知县和汉阳府同知任上,他先后参与了《蔡忠烈公遗集》及续编的刻印。
《蔡忠烈公遗集》及续编系明末长沙推官蔡道宪的文集。明末张献忠攻入长沙,蔡道宪被执,自刎而死,后赠太仆少卿,谥忠烈。这两部文集为邓显鹤搜集编辑余华东,由时在湖南为官的邓显鹤诸友筹资刊刻。《蔡忠烈公遗集》刻印于道光十三年(一八三三),此书总目后署有刊刻者:长沙府湘县知县镇海胡钧、长沙府宁乡县知县兴国方炳文、永州府零陵县知县易州赵亨钤、署辰州府沅陵县知县义乌陈坡同敬刊。续编刻印时,陈坡已转任汉阳同知,邓显鹤在《蔡忠烈公遗集续编序》中称:“刊行则汉阳司马义乌陈东屏坡、郴州牧镇海胡竹安钧、桃源令鄞县沈栗仲道宽、善化令兴国方梅丞炳文,皆有功于是书者也。”
陈坡的参与刻书,一是出于对忠烈前贤的敬意,另则属友朋间的同气相求;同时这也正是其重视文教的一个反映。陈坡重视文教之殷,从邓显鹤编纂之《沅湘耆旧集》中一段说明文字可见其概陈用志。《沅湘耆旧集》卷一百六十六录有杨明上诗四十二首,邓显鹤于选诗之前说明道:
明上本名林翰,字旭初,自号渔皋,宁远人,诸生。有《辨儒堂诗集》。渔皋困诸生,穷老萧然,孜孜著述,人未之知也。余友义乌东屏郡丞坡令宁远时,见其所作《诗传答问》,异之。时出清俸以恤其困。未几死。东屏裒其集,属余论定其诗。
一位穷老无名的乡间秀才,当其生时,资助照拂其生活,当其殁后,又为之搜集文稿并托人编订。陈坡情怀,于此可见。有此情怀,则当其余财余力并具,传刻乡贤文集便属自然而然之事了。
关于陈坡所刻乡贤著作之书目,《陈东屏先生事略》谓“重刊本有骆临海、陈龙川、黄文献等文集”。
陈坡刻印的首种乡贤文集费祖拉乌,是其族上大儒、南宋永康人陈亮的《龙川文集》三十卷。此书刻于道光二十九年(一八四九),为“绣湖小宗祠”刊本。据《绣川陈氏宗谱》所载陈坡《重刻文毅公文集记》,此书始刻于道光二十九年九月,至次年四月刻成。该番《龙川文集》的刊刻,“去费二百五十余千,大宗祠出十千,两小宗祠各出二十千本间芽衣子,公之祭会出钱五十千,其不敷处则坡助出,以完其事”。后永康胡凤丹亦重刊《龙川文集》,于附录之《辨讹考异跋》评介陈坡此本曰:“绣湖本道光二十九年重刊,陈东屏司马因刻是书觅得三种,惟得于金华者为最工,其错误略为订正。”
同年,陈坡复开雕《骆侍御全集》四卷,并于次年刻成。此书原系明颜文注释之《骆丞集注》,陈坡加以节删,以滋德堂之名刊行广州益寿医院。关于该本之刊刻,陈坡在跋语中叙述因由甚详:
义乌为公所产地,向有黄公景韩刻本武丁与妇好,近又有松林后裔之刻,大约仍黄公之旧,略有考注,而不及陈、颜之详。梅林裔孙讳景谊者,尝取黄本订其讹舛补其遗漏,未及付工而赉志以殁。令孙凌云、文炳去冬取所藏校本相示,欲重梓,以承先志。余深为嘉叹,因即以订正嘱余。余惟侍御公以沈博绝丽之才,名隆四杰,其诗文非注释不能令读者了然。惟颜本最为详赡,而征引太多,又间有以己意诠解者,故《钦定简明书目》谓其颇为弇陋暴风男,兹特取而节删之,庶有以补本邑新刻之略,而不致厌陈、颜旧刻之繁,或不虚此一番梨枣乎?又尝阅元和顾涧蘋石研斋重雕本,后有《考异》一册,则取苑本、蜀本互勘而重加决定,较世行本尤堪信据,亦附刻于末,以备参详。
陈坡身后,该本于光绪三十四年(一九○八)还曾刷印一版。
咸丰元年(一八五一),陈坡校订并重刊了黄溍的《黄文献公全集》十一卷《日损斋笔记》一卷。
以上三种,即《陈东屏先生事略》一文所载之其重刊的乡贤文集。数年间连续刻印三部卷帙较多的文集,陈坡于地方文化传承的热忱于此可见。然此三种,非陈坡所刻乡贤文集的全部,此外他至少还曾刊行陈德调《我疑录》、傅寅《禹贡说断》两种。
民国二十二年,黄侗印行“义乌先哲遗书”,中有陈德调《我疑录》一种。黄侗为《我疑录》所撰序云:“《诗草》为其门弟子所刻,《我疑录》则道光末年族人陈东屏太守为付剞劂。但不久遭兵燹,版毁,书亦散失。”除黄侗新序,仍载陈坡旧序,中有词云:“阅数年,余以年迈谢事回,而鼎梅已归道山,检故箧中,得其所寄《我疑录》及《读古本大学》二册……故于裒集鄙作时并付梓人。”陈坡序署日期为“道光三十年孟春月”,即道光朝的最后一年道光三十年,正是《骆侍御全集》刊竣那一年。陈德调与陈坡系同宗,陈德调较陈坡低两辈,但长陈坡十余岁,两人曾一同受业族中长者,情谊深厚。陈坡拣选会同县知县,赴任途中经衢州,特前往拜访陈德调,两人“并坐矮榻中,各诉离绪,不觉达旦”(陈坡《存悔堂诗草序》)。陈德调亦赋诗送行:“明识住无益,劝君还暂留。十年才短榻,万里又孤舟。人对斜阳立,云飞古渡秋。愿随南雁去,远送过湘流。”(陈德调《送家东屏拣发湖南》)陈德调任衢州教谕二十余年,一直清贫,陈坡遂于其殁后为之刊印《我疑录》以传世。
而关于《禹贡说断》一种,据清人莫友芝《郘亭知见传本书目》卷一著录之四卷本《禹贡说断》的各个刊本,其一为“义乌陈坡刊本”。查证《金华印刷史》,“大事记”中载有一条“(咸丰)二年(一八五二),义乌陈坡秀芝堂刻《禹贡说断》四卷,宋傅寅撰。”由此可知,《黄文献公全集》的刻印甫一竣事,接着又梓行了该书。陈坡在《重刊禹贡说断跋》中述其因由称:“(陈)熙晋得此书武英殿聚珍本,始谋重刻未果,坡承其志而重梓之泞字组词。又以熙晋辨析诸家数条亦有足证是书之精审,故并附诸末”云。《禹贡说断》是傅寅的传世经典之作,历代多有刻本,关于此本之优胜处,黄灵庚《重修金华丛书提要》如此评介:
胡氏《金华丛书》本据《通志堂经解》本重刊,为二卷本。然比较此本,其有不之及者。若卷一“此说殆於有见”,胡本“说”讹为“正”。“而土工有所施”,胡本“土”讹为“士”丹书铁卷。“取民之总名也”,胡本“民”讹为“名”……类此者不胜举矣,并存之以资参证焉。
咸丰十一年(一八六一)四月,太平军攻陷金华,陈坡募集民兵,举办团练,扼守各要隘桂阳吧,固守县城推特中文圈。经反复争夺,后终于失守,“坡收散卒,退驻五都观音堂,力战兵尽,犹奋杖击贼,死之。”其丰富之藏书亦悉为太平军所毁。陈坡有《香叶山房集》,已佚。据其为《我疑录》所撰序言中称“故于裒集鄙作时并付梓人”,则知《香叶山房集》应也曾梓行,只是可能同他的藏书一起毁于太平军了。
陈坡从兄陈初田也曾刻书。陈初田(一七七九~一八五四),原名垦清宫宛妃传,字子农,一字芸庄,嘉庆十二年(一八○七)举人,官四川冕宁、彭水、广元等县知县,有政声。后卒于晋。陈初田所刊书为明人方孝儒《逊志斋集(附外纪、拾补、年谱)》二十四卷。陈初田觅得《逊志斋集》崇祯及康熙本,皆多缺漏,经互校后,道光二十六年(一八四六)在成都重刊。

2016-10-17  •  浏览 (91)